眼睫輕顫,躺在床上的低吟了一聲,想撐起身子卻半分力也使不出。

  又是那種脫力的感覺,索蘭忍不住苦笑,「果然……」其實昨天課堂上多少有些徵兆,只是他沒有太把這種感覺放在心上,只想著回到家休息一會就沒事了,卻沒想到莫名的又發起高燒,雖然有想過要用上退燒劑,但是四肢沉重的讓他無法移動半分,只能趴臥在軟床上,任由不適感一點一點侵蝕自己的意識。

  不過這似乎不是自己的房間……想也不用想是誰的房間,雖然多少覺得這人實在是多事的很,但是不得不說,在自己身體最脆弱的時候他總是在自己身邊照顧著。

  當然,也因為這人是萊爾,才能比較放心的讓人接近目前毫無反抗能力的自己,如果是一般的陌生人,包括醫院的醫生在內,就算身體再怎麼難受,他也絕對無法這麼安穩的熟睡著,這是身體與神經很自然的反應,熟悉戰爭的人,多半是無法在陌生的環境安然的休養,因為那無疑是在給自己尋一條死路走。

  只是,就不曉得,昏迷的這段時間,他有沒有說出不該說出口的話。

  苦笑不已,但卻無法避免,這是他不願意讓萊爾進入自己生活的原因,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他不想讓他知道、也有太多的事情不想讓他明瞭,尤其是這雙髒透了的手,他甚至連觸碰萊爾都做不到,就怕自己的血汙沾上萊爾……

  又是一聲嘆息,腦袋中的思緒一團雜亂,但實在是理不出個頭緒,太陽穴隱隱作痛的不適感實在是糟透了,索蘭只能認命的倒回床上。

  昨晚,似乎做了個夢,一個真實的連現在想起都會痛的夢……

  洛克昂……沒有以往那冷漠與淡然,那神情添了些慌張,講話的語氣是這麼溫柔,想抓住、卻不敢,他抽離了洛克昂抓住自己的手,明明就想握住的卻害怕了,就怕一握住了,被發現那樣不堪的過去,洛克昂會甩開,然後再用漠然冷淡的眼神看著自己。

  所以沒關係的,就算只是短短的幾分鐘、就算只是夢,他都覺得心滿意足了呵──

  唇上勾勒著一抹笑意,卻不知落入人眼中是怎般的悲傷,即使垂首讓黑髮遮去大半的表情,這樣的表情還是剛巧落入踏進房內的萊爾的眼,只是沉默,心疼。

  又是這樣的笑容,昨天是、今天也是,為什麼要這樣笑呢?一點,都不適合。

  「索蘭──」

  「帶我回去吧,待在你這兒我不習慣。」不讓那人說些甚麼,一貫的冷淡打斷萊爾,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果斷地沒有一絲猶豫。

  待得越久只會越無路可走。

  為此,萊爾也實在是無可奈何,但如果這時候和索蘭坦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可以想見平常是如此清冷的人在瞬間被卸下武裝自己的冷淡,糟糕一點可能會因此而崩潰……他賭不起,應該說他不敢就這麼下賭注,在明瞭自己對索蘭的感情之後。

  猶記得艾紐在自己眼前就這麼消逝的痛楚,他不想也不要再接受一次這樣的打擊,至少讓他尋了許久的人,能夠安然安穩地在他的身邊好好活著,就算展開笑容會是很久以後的事也無妨。

  只要現在還在、還好好的活著,那麼未來就會有無限的可能。

  所以,他會等,等到最好的機會來臨的時候。

  將索蘭打橫抱起,完全沒有準備的人兒為此四肢僵硬,「我不會對你做甚麼,就只是把你送回房間而已,你現在還沒有力氣自己走動吧?」雖然早就猜到索蘭會有這樣的反應,但說真的,這感覺還真不是普通的鬱卒,喜歡的人因為自己的觸碰而神經緊繃……又不是要把人給吃了!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把人帶回原本的房間讓他躺回自己的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溫,鬆了口氣,「看來短時間是不會有甚麼大問題,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不過……索蘭,算我拜託你了,下次如果身體真的很不舒服,拜託不要硬撐,就算我在上課你也可以直接打斷,或是不管在哪裡你直接叫我回來就好,好不?」給了他這麼多驚嚇,小小的要求一些不為過吧?

  原本很想直接了斷的說,『不用麻煩。』但是看到萊爾凝視自己的眼中充滿了擔心和關心,他就狠不下心說出口,掙扎了許久,只能承認自己沒辦法拒絕。

  「我知道了……」

  「別對我說謊、也別對我逞強,答應我的事,要記得。」

  「我承諾你……」給出承諾,是因為輸了,輸給了萊爾眼中的那份執著。

  這執著的擔心和關心,自他們相遇後開始,就沒有從那雙眼眸中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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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那不時往自己身上飄來的關切視線,無奈地抹了抹臉,悲慘地發現最近的自己似乎被萊爾管得越來越沒有脾氣,連冷聲和萊爾說話似乎都做不太到了。

  自從那天承諾了萊爾不會逞強之後,那傢伙似乎打蛇隨棍上,一開始只是要他記得準時服藥、三餐要記得正常,然後是睡覺的時間要正常,最近很常出現那傢伙一出現然後就賴在自己身邊不走的情況發生……明明就希望能盡量拉開彼此的距離,哪知道反而越走越近,不,應該是單方面的不斷湊近──

  唉,期望與現實總是背道而馳……

  「是有沒有這麼誇張,把我搞得好似成績很糟一樣。」黑著臉看著自己的名字也在禁止出席實戰課程的名單,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這人根本濫用自己是老師的職權,硬是把他排進禁止名單裡面吧?這行為怎麼形容才好……根本就還是把他當成小孩子在看,病好之前不准從事危險行為,嘖!不過是差八歲而已,是有差這麼多嗎?

  不過,不能參與實戰的話就代表他可以提早先離開了吧。

  抱持這樣肯定的想法,索蘭便開始收拾東西,其實參不參與實戰課他都不是很介意,操作機動戰士的經驗畢竟豐富得可怕,在場唯一能比得上他的人大概就只有萊爾了吧,但實際上還是差了一截有餘,因為萊爾接觸的時間仍然不比他長。

  就在索蘭低頭整理東西時,一本書本拍在索蘭頭上,「想翹課?」

  睨了來人一眼,「這是正當下課。」

  「但我沒說下課。」

  「你也沒說不能下課。」

  萊爾無奈了,「你一定要跟我辯解這個嗎?」

  明明就知道他阻止他離開的原因。

  「我沒有辯解,只是待在這也沒事做,而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可以不用像個女人一樣瞎操心。」就是不想趁你的心如你的意,墨黑的瞳眸明顯的表達最近被管束的不滿。

  這是小孩子在鬧脾氣嗎?

  看著那介於成熟與青年的面容上似乎染了些孩子賭氣的成分,萊爾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抱怨我最近管你管得太嚴格嗎?」

  見索蘭哼了聲卻沒有回應,於是笑得更開懷了。

  「好吧!那就讓你下課吧,但要記得你承諾我的事情,還有我承諾你的事情,不管發生了任何事,需要就聯絡我,知道嗎?不管任何時候,只要你找我,我一定都會出現。」他語氣輕柔的提醒,水藍色瞳眸深處的疼惜若隱若現。

  垂眸,不去看那雙眼中的情緒,沉默地繞過萊爾。

  他感覺得到最近萊爾對他態度的改變,不是由負面變成正面的改變,而是……漸漸變多的關心,行為舉止中透露出的關心越來越多,這樣的改變,不知是好還是不好,但他自己很確定的是,再這麼下去,一切都會偏離該走的道路的……

  不可以妄想這份溫柔,因為不能夠、也沒有資格,就算……這溫柔是給他的,也是給索蘭.伊布拉西姆,而不是給剎那.F.塞耶的。

  這些日子的放縱,讓他幾乎快忘了往昔的夢魘,還以為能夠一直到永遠都擁有這樣的溫暖,直到昨夜的夢中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那人的手,卻被甩開時,一雙眼眸如瞳色透著冷調的情緒望入他的眼裡。

  那眼神如冷水般將他從夢境中驚醒過來,他才發現,醜陋的還是醜陋的,怎麼能奢望被他人接受,然後被溫柔的對待呢?

  是得意忘形了呵,這段日子,若不是又望見萊爾眼深處的疼惜,真的是差點又忘了。

  或許,也是時候該離開萊爾了吧,這樣的錯誤不能發生,因為萊爾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該因為他的自私而被綑綁、受騙,然後又再一次的傷心……至少趁錯誤還沒有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時候,就這麼離開,對兩個人都好。

  回首,凝望遠處那張帶著專注神情指導學生的萊爾,背光讓索蘭的表情成了謎,但那悲傷的視線卻讓萊爾頓時一個顫抖。

  望向那離去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襲上他的心頭。

  這種強烈的不安,曾經發生過一次,只是很熟悉,但一時之間他想不起來是甚麼時候,感受到這樣的不安。

  也許只是他多心了。

  原本想就這麼把這感覺置之不理會,還是繼續帶領學生了解機動戰士內部構造,但越想越不對勁,然後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在害怕甚麼,也不管就這樣曠職會受到甚麼懲罰,丟下一頭霧水的學生們,慌忙地趕回住屋。

  很久之前,就在剎那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贖罪,那種強烈的不安,纏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直到最後,他才明白,原來這樣的不安──

  是失去他的前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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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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