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很輕,踏在木質地面上半點聲響都沒有。

久音遙睡不著,不曉得是因為時差還未完全調整過來、或是情緒的原因,總之即使是闔眼躺在軟床上,甚麼都不去想,他依舊覺得自己很清醒。

被帶到黃瀨涼太家借住的他一個人睡在主臥房,也就是黃瀨涼太的房間;至於黃瀨涼太則是跑去客房跟滿身酒氣的青峰大輝一起擠一間房,理由是他是客人、而且青峰大輝散發出的那股味道並不適合他跟他一起睡。

主人都發話了,他這個客人也不好說多。

他們回到黃瀨涼太的住處的時候已經一點了,因為沒有帶換洗衣物,所以黃瀨涼太先從自己那拿了幾件衣服借給了久音遙,穿在他身上顯得有點大,但是因為是運動風褲和棉衣,所以穿起來其實沒有很奇怪,只是身子骨架不大的他就好像小人穿大人的衣服,讓看著他從浴室出來的黃瀨涼太眼中一陣笑意。

一個白眼把人趕去睡覺,自己也進了陌生的房間。

他沒有直接躺到床上,環視了黃瀨的房間一圈,簡潔的布置正巧是他喜歡的一種。

黃瀨涼太的租屋看得出來是新蓋好的公寓,室內的牆壁是很潔淨的白,一進門就是空間不小的客廳,左手邊是廚房、右手邊則是陽台,格局說起來和火神大我高中時在外的租屋差不多,不過稍有不同的是,從廚房邊界再稍微往前走的左邊是浴室,再往前的左右側分別是主臥室與客房。

主臥房是一間橫躺的長方形空間,一進門首先看到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幾張高中時期籃球隊的照片還有獎牌,書架的旁邊就是窗戶和書桌,一張雙人床則是靠裏頭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其中最讓久音遙感興趣的不外乎就是那些照片了,他走到書架前仔細端詳那幾張照片,照片中的黃瀨涼太與幾個他今天看過的人勾肩搭背,球衣印著大大的海常與7,掛在唇角的笑容有點熟悉,那是純粹的開心,沒有其他的情緒。

其實他是有點忌妒這些人的。

他們能夠這麼長時間地站在他的身邊,看著那讓他沉淪的開懷笑容,而不像必須要回到英國的他,只能用視線將黃瀨涼太的笑容刻在記憶裡,必須要每天都回憶一遍才不會讓那許久未見的臉龐在記憶裡被時間給模糊了。

只是就算記得再清楚,實際上也不過就是國三時後的黃瀨涼太。

四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的氣質,抽高的身形因為規律的鍛鍊更加結實,去掉原有的青澀,那張俊美臉龐此刻更是吸引人的目光,可以想見在學校裡面他肯定又更受女生們歡迎。

雖然說不是純粹的不要,但果然忌妒這種醜陋的情緒還是不可能沒有的。

自嘲地笑了笑,他收回視線躺到那張柔軟的床上,他縮起身子、鼻息間滿是屬於黃瀨涼太的氣味。

就像是被喜歡的人擁了個滿懷,久音遙有些情動,他是個誠實的人,對自己的需求從來不會掩飾,但是潔癖讓他無法跟沒有感情的人上床,所以這些時候他都是自己解決,不過現在的他沒有任何打算,總之不去管他也死不了人。

懊惱地撓了撓腦袋,也難得了有個人能夠這麼輕易就撩撥起自己的慾望。

翻來覆去怎麼樣都無法入睡,於是久音遙還是決定起床再說,走出房間,慢悠悠的晃到陽台邊看風景。

大城市裡總有幾個地方是像這樣,即使是夜闌人靜的夜晚,依舊不曾為了生計停歇。

雖然不少人看向這些職業者的目光有些色彩,但不得不說在這個尊重各行各業的國家,看不起的色彩沒有那麼嚴重;其實他對這些職業者沒有任何負面的觀感,反而多少抱著些敬重,不論賺來的錢在之後是做何用途,至少不是偷拐搶騙得來的,他們用自己年輕的身體、漂亮的笑容和浮沉的心機,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著。

這個世界的殘酷一如往常,想要活下去,很多東西是少不了的。

就像是想要得到一個人一樣,只是他只會用手段、不會用心機。

「這麼晚還不睡嗎?」

久音遙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凝著人進人出的熱鬧區塊,「睡不著。」

看著那有些單薄的背影,黃瀨涼太嘆了口氣,把自己的球衣外套披到他肩上,「你這樣會感冒,時差沒有調過來嗎?」

「也許吧。」看了他一眼,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你在英國的生活,還好嗎?」

「除去少了些甚麼讓我覺得不太習慣,還有國外的食物吃多了讓人覺得受不了。」說這些話大概是有意看黃瀨涼太變臉,然後心情愉悅,「就算少了籃球我也過得很愉快,吃不了豬總是能看豬跑步吧?而且你是不是誤會了,那些失去的東西我可不是在說籃球,我是在說你。」

沒有拐彎抹角,其實他只是在陳述事實,雖然聽上去很曖昧。

愣了愣,他不太明白,「我?」

「自從那次不小心被你看到之後,你就老是吵著要我跟你一起打球,老實說我那時候還想過你這傢伙怎麼不是個啞巴好點,吵得我心都煩了。」

訕訕地笑了,黃瀨涼太顯然也想到那時候自己就像個牛皮糖一樣,死黏著久音搖不放。

「不過人類果然就是這樣子,少了這些一直存在於自己身邊的東西之後反而覺得很不習慣,一旁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反而覺得靜謐的讓人覺得有點寂寞。」除了告白這句話不會說出口,其他的話久音遙不覺得有保留的必要,若要說起來,他也只是很單純地在表達自己的心情讓黃瀨涼太知道。

是的,寂寞。

車禍之後他昏迷了整整一個月才醒來,又在醫院待了一個月身上的傷勢才勉強算是好起來,至於原本就韌帶斷裂未痊癒、然後穿刺性骨折的右腳踝……也在一醒來之後被宣布可能廢了,雖然之後的日子他還是靠著毅力站起來,不斷做復健,堅持不讓自己坐在輪椅上讓人推著走。

至於為什麼那麼堅持……只能說那種被人駕馭著生死的感覺,讓他寒毛豎立。

從醒來到開始復健、從復健到離開日本回到英國這段時間,雖然只有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帝光的幾人還是經常來醫院探望他,只是從那之後最多話的黃瀨涼太不再說個不停,而那時候的自己還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不能夠再打籃球』這件事情,所以主動攀談這件事情也就一直擱著沒有去做,導致黃瀨涼太誤會了他不想再見到他,也因為如此,更之後的日子他幾乎很少看見黃瀨涼太。

等到他發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距離回英國的日子不久,這段期間黃瀨涼太也不曾再出現,所以久音遙沒有機會跟他解釋所有的一切。

包括他對他的感情。

回到英國之後,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夠再站起來,像平常人一樣走路。

除去父母陪著的某些時間,他一直都是一個人,聽不見熟悉的嗓音說著之餘他來說陌生而有趣的事情、看不見那一貫瀟灑而帥氣的笑容、還有眼眸中飛揚的笑意,那些東西都是他花了很久的時間從習慣再次變成陌生的。

而寂寞,總是最難習慣的。

「寂寞嗎……?」

對上那雙認真思索自己的話的雙眸,久音遙笑了笑,決定把話題帶開,現在並不適合讓他想得太深入,「都在聽我說我的事情,那麼你呢?今晚你們離開之後我和赤司聊了下,感覺你們的高中生活挺有趣的。」

說起高中生活,黃瀨涼太就想到一籮筐可以講的事情,剛剛在思考的東西也馬上被拋諸腦後,「高中的確是還挺有趣的,不過課業這種東西還是一樣讓人覺得麻煩,高二那年的暑假還差點被當掉,不過還好老師放了我一馬,這才不用暑修,不然還真是差點連比較都不能去。」一想到那次驚悚的低空飛過,他就覺得老師實在是好人,被當掉的話隊長是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說道課業他就一臉苦悶,從小時候開始,這兩個字就一直是他的大敵,學校的期中考和期末考沒有一次不把他弄得頭暈腦脹,為了怕被當掉,每次都會被笠松幸男抓去考前閉關,然後兩個人都被折騰得半死——一個人是被練習題弄得七葷八素、而另一個則是被某個不開竅的愚木腦子給氣得想翻桌。

「……成績還是一團糟嗎?」可疑的停頓讓人懷疑久音遙是不是在取笑他。

「我不像你那怪物一樣腦袋!」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欸,我這不就是覺得你應該是校園王子嗎?臉蛋好、身材好、體育好又成績好。」

「我才不想當甚麼校園王子啊!」

「嘛,不可否認的是你的臉很適合,雖然說成績一蹋糊塗,但是那肯定不影響你在女生群的人氣。更別說你還打籃球,這不根本就是個超級異性聚光體了,要不要說說剛進學校一年就有多少女生跟你告白或示好?不過我看也不只是女生,還有些男生吧?」嘴角噙著壞笑打擊那個嚷著不想當校園王子的傢伙,他可不會單純到只有女生會跟他告白。

黃瀨涼太從國中的時候就已經被星探挖掘成為小有名氣的模特兒,在人群以及視線之中絲毫不會覺得緊張,舉手投足間展現出來的風采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的,在越來越開放的時代,被幾個男性告白或追求根本就不是甚麼大事。

不過只要這傢伙的心尚未有所屬,那他絕對不會讓他從自己的手中逃走的。

歛下眼睫遮去眼中強烈的情緒,就如之前所說的,他會有行動、有手段,但是他不會明說、也不會主動示好。

犀利的問話,不,應該說是事實讓黃瀨涼太忍不住跪了,可是——「那也不是我自願的啊!」

那些女生要喜歡他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前幾次被男生找出來告白也著實嚇了他好大一跳,雖然說他一直放在心裡最深處的人也是個男孩子,但是被其他的同性告白……實在是他沒有想過的事情啊囧!

似笑非笑地瞅著耸拉著腦袋的黃瀨涼太,拍了拍他的肩頭,「不要太難過,這是紅人的必經之路。」

「咳,我還真是一點被安慰的感覺都沒有。」回了個無限哀怨的眼神,黃瀨涼太決定要換個話題,「遙呢?英國的高中好玩嗎?」

高中嗎……「不知道。」

「你沒有讀高中嗎?」

正常腦袋來想都知道他沒讀高中吧?又不是說比他大了四、五歲,他們可是只差了半年多而以好吧?

久音遙突然同情起那些曾經幫忙黃瀨涼太複習課業的人了,「我回英國之後腳還沒有完全好,也站不起來,所以有一年的時間是在調理身體和復健,等到能夠走路也是第二年夏天的事情了,原本是打算去讀高中的,可是因為一些意外就被邀請到賽西林大學,之後用三年的時間把該修的學分都拿到,這就回來了。」

經過久音遙這麼一個解釋,黃瀨涼太恍然大悟。

也的確是如此,如果久音遙有讀高中的話,這時候應該會是剛上大學的新生,而不是考慮要不要讀博士生的大學生。

果然是一個讓人忌妒的天才,不論是在籃球的天賦、聰明的腦袋、還是那俊雅的外表和優雅的氣質。

「不過這也沒甚麼好的。」溫潤的嗓音繼續說著,沒甚麼特別的情緒。

在黃瀨涼太困惑的眼神下,原本手肘抵著欄杆支撐下顎的動作一變,久音遙轉過身被靠著欄杆、雙手隨意攀放在上頭,微風吹拂著髮絲,「我還是比較希望循序漸進地來,雖然在有些人眼中覺得那是浪費時間,但我覺得那是在享受生活;或許我們並沒有必要在所有地方留下我們的足跡,但是有一天當你回憶起來,會發現那是一道錯過了的美景……不論是多麼微小的。」

所有人都看見那光鮮亮麗的表象,『跳級到賽西林大學的高材生』的光環讓所有人艷羨,然而這並沒有讓他比較快樂,也許是他討厭成為別人注目的焦點,又或許,他只是喜歡那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七歲前待在日本的日子,是他在遇見『奇蹟的世代』之前最常懷念的日子,小小的身子追著在地上滾動的籃球、和黑子哲也一起擠在小床上數綿羊、在學校一起學五十音和數學、在操場上玩得滿身是沙塵,在到了英國之後,他每天都在回憶這些事情。

當時的他還不懂,只覺得自己也許是因為剛到了新環境,還不能習慣。

他繼續打籃球,慢慢的越變越強,分散了那種焦躁,再之後他學習攝影,醉心於將剎那變成永恆之美的技術,他拍攝了很多壯麗的景致,那些美景被集成冊出版,順利的在市場上造成一震轟動,但是沒有人知道比起那些照片,他更喜歡的是不被出版社看上眼的單一近物照。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了他十五歲回到熟悉又陌生的日本,看見自小一起長大的外甥,他才隱隱約約明白了些甚麼。

而讓他真正明白這些的人,是黃瀨涼太。

他們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六個月不到,其中的陌生和意外佔去了三分之二的時間,所以實際上真正看著彼此的時間是兩個月,卻在他整整十九年的人生佔去了最重要的位置,成為了他永遠都忘不了的回憶。

「就像,你和我。儘管時間短暫,在十九年的歲月中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是卻成為了我最珍惜、也最無法遺忘的一段日子。」

掛著乾淨笑容的臉蛋讓黃瀨涼太有親吻他的衝動,但是理智還是阻止了他做這件事情,雖然是已經想過很多次的事情了,他卻不敢踏出那一步,害怕會被厭惡、害怕從那雙眼中的溫柔被噁心給取代。

四年的時間,想像出來的憎恨讓黃瀨涼太徹底明白,自己沒有辦法承受久音遙那樣的目光。

看著久音遙的目光又複雜了起來,原以為那場意外之後應該會憎恨他的人非但沒有,反而慶幸來得及推開自己,就這麼簡單幾句話,把他一直藏在心裡深處的恐懼撫平,讓他能夠慢慢找回以往相處的感覺,又在他還在摸索的時候拉了他一把,然後等他好不容易站定後又砸了這些話過來,讓他措手不及……

遙,你到底是用甚麼樣的心情,跟我說出這些話的呢?

雖然強壓抑著心頭的激動,最終還是忍不住,他一把將久音遙略顯單薄的身子擁入懷中,而被抱著的人有一瞬間的忡愣,但是很快回過神,右手纖細修長的手指順著結實的背脊有一下、沒一下安撫著。

這樣抱著我是要付出高昂的代價的,而你準備好要用甚麼來償還了嗎?涼太。

       ×未完待續

居然、居然、居然……卡稿了已哭

這篇卡得非常久、寫得非常久,從預計兩天一更變成四天才好不容易生出來

孩子你媽難產你難產了兩天QAQQQQQQ

重點是我還覺得品質好糟糕Orz

希望各位不嫌棄,我會繼續努力下去的(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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