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現有那麼明顯嗎?

抬手抹了抹臉,黃瀨涼太也沒有打算對赤司征十郎隱瞞,應該說他很清楚在這個人的面前,想要隱藏情緒或是想法根本是天方夜譚,只是平時他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地不點破,怎麼今天就突然八卦了起來,「小赤司,這不是你的作風。」

總是揚著溫柔笑意招蜂引蝶的臉龐,此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赤司征十郎看著黃瀨涼太少有的沉重,只覺得有趣得笑了。

倒是很少見到黃瀨涼太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一直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不論是那張俊美臉皮到讓人移不開視線的臉皮、或是打球時自然流瀉而出的率性風采,無一不讓人想對他多投放點注意力;雖然平時有些孩子氣,對著自己認可的人會鬧些無傷大雅的小脾氣,但是黃瀨涼太也是有屬於他的驕傲與自尊,這是每個人流淌在血液中的天性,只是展現的方式不同,而他的表現方式就是不輕易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將一切的黑暗壓抑在許多人看不見的深處,只會在獨處的時候細細消化,唯獨某些時候過於強烈的情緒讓他無法承受的時候,才會在人前被撕裂開來,比如高一時在冬季盃輸給城凜,又比如——

知道久音遙回到了日本。

就像他們所想,黃瀨涼太對久音遙一直抱持著虧欠,那種深不見底的情緒一直蠶食著他,即使速度很慢、卻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知情的幾人不知道怎麼幫、而赤司征十郎則是不打算幫。

一直以來赤司征十郎都是站在旁觀者的位置看著,要說是袖手旁觀也不為過。

他置身事外,以著帝王之姿俯視所發生的一切,那雙妖冶的異色雙眸中的情緒一向很淺,不帶任何的浮動,清冷、淡漠、至高的傲氣和了然,彷彿看透命運的流向,而他不曾插手干預任何事情。

這種赤裸裸的無情是赤司征十郎用自己的人生洗刷出來的,即使那人與自己親如父子,也勾不出他絲毫心疼或在乎。

所以他只是玩味地看著黃瀨涼太,「你該知道,我只是覺得很無聊。」

「……這齣戲並不有趣。」語氣有些咬牙切齒,深琥珀色的雙眸染上憤怒的色彩。

「呵,火氣別這麼大,你是知道的,為什麼我對這件事這麼感興趣。」在那沉默的視線裡,他停頓了半晌,紅菱開合吐出黃瀨涼太猜測的答案,「因為遙也是其中的主角。」

平時上演在他面前的戲也不算少,卻從沒有任何一人能夠像現在撩撥他的興致,那個與自己有著近乎相同氣場的少年,看著他就像在看自己,讓原本對他倆之間沒什麼想法的赤司征十郎突然想看看接下來的發展。

但是如果黃瀨涼太被困囚在原地,那就太無趣了。

所以,他決定來推他一把。

「黃瀨,你覺得你自己了解久音遙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冷淡而生疏、冷情卻多禮,雖是如此但是待我們幾人的態度卻意外的溫潤和善,就像我們一樣,只對認可的人多付出一點注意力。是這樣子的,對吧。」最後兩字聽起來像是在徵問他的意見,但那語氣卻是實實在在的肯定,「你覺得你真的到過他的身旁?如果你是這麼認為,那麼我只能嘲笑你太天真了,久音遙這樣的人就算你在他心中有特別的意義,你也靠近不了他的。他隔出一道線,別人無法踰矩、他也從不跨過去。他跟我是同類的人,只是他比我多了一點心,所以至少你對他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說了那麼多,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說,你有把握跨過遙劃出來的疏離嗎?」

赤司征十郎的一字一句有力的打在黃瀨涼太的心上,直白地告訴他其實他並沒有真正地了解久音遙這個人,儘管他懂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的習慣以及許多與他相關的事情,而即使他知道這麼多,卻不懂他的心。

那一道疏離,實實在在地阻擋了他的靠近。

無力地倚著樹,從扶疏的枝葉中灑落的幾許陽光讓他感到刺眼,抬手掩住被刺得生疼的眼、也遮去眸中破碎的情緒,「我不知道……赤司,其實我真的沒想過、真正地靠近他。」

從最一開始,他就只單純想著要靠近他,想看到這人打球時行雲流水的動作、渴望學到更多的技巧,他所在乎的本來就不是『久音遙』,只是這份熱情在自己不經意的放縱,隨著時間的醞釀和沉澱,如同陳在地窖中的酒液般悄悄變質。

這樣的變質甚至是他所不曉得的,一直到了久音遙離開日本才慢慢被他品嚐出了味。

想念如同釀壞了的酒,含在舌尖是滿滿的酸澀。

這份情感是他不曾想過要向任何人傾訴,原本想就這麼悶著讓他發臭發酸,卻沒想到如今會被揭開,在烈日的陽光下被曝曬。

是的,不曾想過。

即使久音遙現在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對他說那些話語,他還是沒有想過要傳達這份感情。

輕哼了聲,大抵是料到黃瀨涼太會這樣說,「以前的你不想靠近他、那麼現在的你呢?黃瀨,雖然遙是個冷情的人,但至少他比你要誠實得多了。」想要的東西,久音遙不會掩飾自己的目的,但是若得不到,他也不會強求。

他不是那種蠢到會選擇玉石俱焚的人。

「但是赤司,我不行,早在四年前就沒有資格……」

所以說要讓一個愚木腦袋開竅還是很難,要說久音遙沒有告訴黃瀨涼太他並不在意當年的車禍這件事情他絕計是不信,肯定是這蠢貨自己在還糾結,「黃瀨,你以為你是誰?遙的代言人?這是他才能決定的事情而不是你,你說沒有資格就沒有資格,你把遙放在哪了。」

大概是被這二貨搞得夠嗆,他也沒給黃瀨涼太說出『是我害的』這種話的機會,「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套在別人身上,與其在這邊猜測,你何不去問問他真正的想法?你知道的,遙的高傲讓他不屑說謊。」

「更何況你不好奇嗎?他回來日本的原因。」

聽到這句話很明顯愣了一下的反應落入赤司征十郎眼中,異色雙眸流轉狡詐的光芒。

接下來就是他們兩個的事了。

 

@@@@@

 

當兩人再度回到洛山的休息區的時候,比賽已經進行到最後一節的八分鐘,青峰大輝和紫原敦則在中場之後加入比賽,因為有青峰大輝這個恐怖的存在,桐皇在得分有較為明顯的優勢,目前的比分是八十二比七十六。

久音遙還是待在二十多分鐘前的那個位置,視線隨著圓形球體移動著,時不時瞇起眼,但是凝在眼底的一層清冷把他此時內心的想法給遮掩的很好。

他很專注,沒有注意到黃瀨涼太和赤司征十郎的歸來,自然也沒有發現黃瀨涼太看著自己的複雜神色。

你不好奇嗎?他回來日本的原因。

不得不說,赤司征十郎這句話讓他好奇極了,但是那人擺明了不會把話跟他說透的態度讓他明白即使問了也是白問,

但是如果親自去向久音遙的問話,他會說嗎?他知道他是個不屑說謊的人,甚至他曾經告訴過自己不會對他說謊,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夠保持緘默,如果久音遙不願意說的話,就算問了又有甚麼意義呢?

綿長的哨音阻斷了場上兩隊的較勁,同時也讓黃瀨涼太從思緒中回過神,這場比賽毫無懸念的由桐皇拿下了勝利,青峰大輝可以說是左右勝負的變因之一,那個在比賽場上比所有人都要更耀眼的存在,沐浴在陽光下彷彿神祇一般,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黃瀨涼太突然想起來四年前自己說的話,那是永遠都追不到的夢想嗎?

他自嘲著,因突然湧上的無力而收緊五指,強烈的情緒化作蒼白的色澤與掌心散出的些微刺痛,將他的不甘心如水彩畫般,由筆尖落下的中心往外渲染開來。

此時一隻素淨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略施力道將黃瀨涼太朝那手的主人的方向帶去,一時沒反應過來的他腳下一個踉蹌,但是很快穩住腳,定眼一看才發現拉著他離開的人是久音遙,想著自己似乎離人群越來越遠,想不透他拉著自己這是要去哪裡。

「你在想甚麼?」久音遙沒有停下腳步,但速度很明顯變慢了些,那音量的大小剛剛好只有黃瀨涼太聽得見,卻聽不出他的情緒。

腦子還轉不太過來,黃瀨涼太發出了一個疑惑的聲音。

側首睨了三秒就狀況外的人一眼,感覺到黃瀨涼太肌肉線條的放鬆,默默地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我說你啊——跟赤司單獨去談了些什麼我是不知道、也沒有要問的打算,但是整個人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奇怪。而且你看著青峰那傢伙就算了,手握那麼緊幹什麼,覺得他太帥所以自慚形穢嗎?」

被久音遙這麼一說,黃瀨涼太才覺得右手手掌似乎有點發疼。

是不甘心吧。

他總是覺得,只有在超越青峰大輝之後,才有那資格可以站在久音遙的身邊,即使久音遙不再打籃球,他還是覺得那是唯一能夠靠近到他身邊的方法。

但是青峰大輝依舊在自己的前面,四年的時間自己仍然沒有超越過去。

而那個讓自己能夠繼續打球的人,卻沒有辦法再打球了,附在指腹的薄繭在他們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被時光之流悄悄磨去,此刻帶著熱度牽制著他的長指柔軟平滑,即使靈活依舊,也沒有機會可以再帶起那觸動人心的節奏。

他是知道的,久音遙有多喜歡那聲音,即使很平淡,但他從那雙眼中看到過的——

滿足和愉悅。

「遙。」黃瀨涼太站定略一施力,原本在體型上就有優勢的他不再被久音遙拉著跑,反手握上纖細的手腕,看見久音遙不解地回望他,他覺得唇舌乾澀,艱難地從口中吐出問語,「你沒有恨過我嗎?」

眼角抽了一下,他實在不懂為什麼黃瀨涼太還會問自己這種事情,「赤司這傢伙到底跟你說了什麼?」要是赤司征十郎跟黃瀨涼太說了什麼,把自己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扯遠了,他是不會介意算計一下那傢伙,他會讓他知道就算聰明如鬼神還是會有失足的一天的。

黃瀨涼太搖了搖頭表示赤司征十郎其實沒有說什麼,「你沒有恨過我嗎?」

看著那張臉上的堅持,和幾乎沒有但確實存在的不安,久音遙嘆了一口氣,「我還記得從昏迷中醒過來那天,你臉上的無措和自責。」那種彷彿用盡了全力刻上的破碎表情擰痛了他的心,他其實想伸手替他抹去的,只是半分力氣都用不上。

「我只能看著你那樣的表情,在藥物和身體自我修復的影響再一次沉沉睡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他自責自己沒有保持清醒,就算只說一句『沒關係』也好。

「醫生告訴我說我不能夠再跑步、也不能再打球的時候,像你們所想的,不能再打籃球對我的打擊很大,消沉是不可避免的,我喜歡籃球,就如同你們喜歡籃球一樣,所以我的確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他忽略了那個被愧疚蠶食的人,直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挽回。

「你不再來看我,一直到我離開日本,整整十七天沒有見到你,也沒辦法對你說一句『我沒有怪你』。」澄澈乾淨的視線望進那雙深琥珀色的眼,他淡淡地勾唇,如春天的陽光般和煦,「我沒有怪你、也不曾恨你,因為我選擇了你——就像哲也選擇了火神,把自己化作影子襯托出火神耀眼的光芒;你是我選擇的光,而我是願意隱藏在你光耀下的影子。」

「涼太,慶幸上天讓我還來得及,讓你繼續在球場上奔馳。」

安靜聽著的黃瀨涼太從原本的不安、到現在感覺胸口滿溢著的溫暖,他覺得眼眶有點熱痛,聲音有些沙啞,「為什麼是我?我以為……」

我以為你就算想成為影子,也應該選擇青峰的——

為什麼你會選擇我作為你想追隨的光?

「涼太,青峰很強,比你和其他奇蹟的世代都還要強,可是他不是那個人。」左手朝上攤開讓黃瀨涼太的右手平躺在上頭,久音遙拉開他握成拳的手指,右手食指輕撫上被指甲刺出的凹痕,在確定沒有出血後輕噓一口氣,「強橫與否從來就不是我考慮的範圍,你的努力、你的付出,還有——你的眼神,這才是我決定是你的原因。」

那雙閃爍著自信與不放棄的光芒的深琥珀色眼眸,在某一天狠狠地擊在了自己的心上。

久音遙覺得所有的空氣都在那瞬間被抽空,那種為之窒息的感覺他怎麼樣也忘不了,那個當下、那個瞬間,自己並不明白那是甚麼樣的情緒,只覺得那樣的率性與飛揚應該一直在黃瀨涼太的臉上,所以他接受了黃瀨涼太一對一的要求,想把這樣的天之嬌子推上更巔峰的地方。

「這樣不值得。」黃瀨涼太看著久音遙的動作,久久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然後馬上被砍了一記眼刀。

嗤了聲,為他口中那句『不值得』,「別鬧了,我做出的選擇,值不值得這事是你決定還是我決定?涼太,你覺得不值得,那肯定跟我沒關係,懂嗎?我是我、你是你,我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你不需要為我的決定做出不值得的嘆息。」

世人總是如此,輕易地就把自己的想法套在他人的身上,殊不知這樣的臆測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蠶食了某些東西,也許是一段關係、一段感情、一段回憶,直到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了真實,才發現自己的理解大錯特錯,但是卻早已來不及挽回。

「只要我覺得值得,那就夠了。你的認同與否,從來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中。」

「這是要我不要多管閒事嗎?」他苦笑。

「這只是在告訴你不要隨便臆測我的想法,我沒有恨過你、就不要把我恨你這個罪扣在我身上;我覺得值得、就不要用不值得來回應我的話語。」頓了頓,他又道,「我不考慮你的認同與否,但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怎麼看我。」

黃瀨涼太看著那張寫著驕傲的精緻臉龐,夕陽色的雙眸漾著清澈與坦然,手背抵著的溫暖、手掌上如片羽輕撓的撫摸,讓他突然覺得不論眼前這人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回來,都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原本如刺般卡在心頭的尖梗不知何時被拔去,心中最後一絲顧慮觸底被抹淨。

其實只要久音遙就站在他身邊、一如既往地對他笑、時而溫柔時而驕傲地說著他的大道理,那就足夠了。

他握住在手掌躍動的長指,看著久音遙的眼神溫柔似水。

「我會一直看著你。」

就算整個世界與你為敵,我還是會這樣看著你。

因為你是唯一值得的。

       ×未完待續

喔呵呵呵呵呵我終於寫完喏,現在根本人生卡稿階段嘛表哭QAQ

嚶嚶嚶嚶為什麼寫得這麼卡呢為什麼到底腫膜喏————(撓牆)

其實總覺得某方面腳色崩壞了,但是我無力回天(遠望)

表示放手讓孩紙們自己去發展,做娘的不管喏!(不負責任言論)

 

有人會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哈魯明明就喜歡黃瀨,但黃瀨卻不曾走進過他的心

其實很多人都會覺得愛一個人,那麼那個人應該早就住進他的心中了

但是實際上愛一個人,並不代表被愛的那個人可以觸摸到愛人者完全的真心

在我的想法裡,這不算隱瞞、說實話也沒有告知的義務,而愛人者,有權力決定是否讓被愛者看見真正的自己

如果是真愛,就會去了解、去靠近,而不是總被動的等著答案

所以黃瀨現在的確是讓哈魯小兒傾心、破例,但還不到交託完全的自己的地步

 

於是,以上,終於又度過一章了,感動痛哭

卡搞真的好哀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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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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